[转帖]密意的告白--懺悔
趙紅雁/文 張韻明/圖 不知能不能把人的生命歷程比作一片葉子，既然有葉子青青、長勢旺盛時節，當然也就會有青春一點一點逝去，歲月枯黃的時候，人們往往這時回首往事，告別過去的歡笑、浪漫和所謂輝煌等等，才會漸生感悟，知道自己過去做了許多蠢事和錯事，懂得了懺悔。我知道：懺悔不可能使我獲得實惠，但懺悔像在心靈的坡地上放風箏，放飛的感喟雖無落到實地之處，卻能情之依依，思之遙遙，讓自己的心靈有個寄託。在我許多值得懺悔的事情中，其中的一件小事令我終生歉疚。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欠了她什麼，一段友情？一片心意？抑或一個生澀、朦朧的憧憬？那是我讀到高一的時候，一位有著一張娃娃臉的女孩忽然走進了我的生活。她是個農村女孩，個子不高，也不算漂亮，紅撲撲的臉卻像是兩朵剛剛盛開的荷花，兩抹遠山似的眉毛下，一雙眸子溪水一樣清純動人，心性脾氣也出奇的好。我知道她，正是源於她在學校裡好事做得太多並做出了名。那時她正上初二，不知是由於農村女孩的勤勞所致還是出於家教，她不管是否輪到自己做值日生，每天天未亮就趕去打掃教室，待幾個同學出現時，她就連黑板和所有的課桌椅都已擦乾淨了。這樣做的時間一長，有時也會引起一些同學的猜忌，但她天生愛傻乎乎地笑，銀鈴般的笑聲小鳥般在班裡飛來飛去，學習成績還頗為優秀，結果被同學們選為副班長。這些，都是我從周會上校長的表揚，或從某個同學嘴上偶然聽來的一輪半爪。我真正認識她，是從某一天起，突然發現了一個異樣情況開始的：她是搭夥在鎮上的親戚家吃飯的，每天往返幾趟從我家門前走過，天啊，她竟冒著被女伴發現的危險，每次走過都扭頭朝我家門口張望；有時在路上迎面相遇，她竟無法控制自己，為了多瞧我幾眼，多次被女伴拉下。那時我對男女問題，意識中一片朦朧，但還是察覺到青春地上躥起了什麼苗頭，羞得胸中像有頭小鹿亂撞。 後來，令我大吃一驚的是，她趁我不在時大膽闖進我家，不知如何就認識了我母親，並博得了她的歡心。一個星期天，巷裡小雨浙瀝，我正在房裡看書，她赤著腳，竟從農村家裡挑來一擔洗淨了的紅薯走進巷子，經側門進了家來，說是送給我母親煮湯吃的。母親很快發現她一隻腳纏著紗布，原來她在路上不慎被玻璃戳傷了，是瘸著腳來的。母親心疼得不行，把她當成了親閨女一般，讓她坐到床沿，把她的傷腳捏到眼前，不住地呵氣撫摸。我早就聽到了動靜，有點心猿意馬，但仍裝作兩耳不聞窗外事、一心唯讀聖賢書的樣子，只管自己讀書做作業。不知什麼時候，她像朵雲般飄進了我的書房，輕輕地問：在用功呀？我立時像螞蟻爬到了身上似的，渾身不自在，耳根熱烘烘，心頭那頭小鹿撲通得厲害，看也不敢看她一眼，好久才沒好氣地應付了一句：是呀。她默默瞧我良久，之後，突然說什麼東西掉到了地上，彎下腰去摸索了好一陣。一個周末下午，她拿了一雙結實耐用的襪子來我家，羞答答送到我面前。原來那天她藉故彎腰下去，悄悄量了我的腳，回家拆了幾雙舊襪子，用了半個月的課餘時間編織的！然而，由於年紀小的緣故，當時的我沒有「少年維特的煩惱」，襪子是收下了，但對她的一片癡情，居然產生了莫名其妙的羞澀和恐懼心理。後來，竟發展到她從側門進家來，我經前門跑出去；她從前門進來，我則經側門逃之夭夭的程度…… 這麼多年過去了，我再也不是當年那個羞怯的小男孩了，白居易詩云：「老來多健忘，唯不忘相思。」不知何故，我腦海裡每每出現她的身影，那雙溪水一樣清純動人的眸子老在眼前閃現，還有她那小小的身軀，那張娃娃臉上傻乎乎的天真的笑容……我終於明白，這樣對一位癡情的姑娘，是多麼的薄情和冷酷！當初我為什麼那麼混蛋，那樣拒人於千里之外呢？我深知是我傷害了她，而感情上的傷害是永遠也無法彌補的。此刻，窗外下雨了，哦──天哭了，我的眼睛也潮潤了，倏忽間，內疚與懺悔彷彿蛇一般，在冰涼的心裡穿過……
